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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亚娱乐苹果app 张焕财:我想红,我想改变我的命运 ‖ 贞观访谈

时间:2020-01-11 14:06:32

环亚娱乐苹果app 张焕财:我想红,我想改变我的命运 ‖ 贞观访谈

环亚娱乐苹果app,王小波说,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,还应有一个诗意的世界。这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,通过蓝田的张焕财大叔,才会对这句话有另一番理解。

在这之前,我们只知道张焕财是给『贞观』投过文章的作者之一(张焕财文章:我在西安见过的拆迁(一)、我在西安见过的拆迁(二)、我不胜我爸)。后来才知道他今年57岁,是蓝田县的一位农民,在西安开着一家劳保用品店,农忙时候回家,写文章就是个副业,从90年代开始写到现在。

于是我们打电话跟他联系,很快就把聊天时间定在了周五下班以后。

去的路上,我找到了他的微博,光看他的微博介绍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有意思的人:我是一个农民,种庄稼的农民;进城打工的农民;幻想着在梦里耕耘理想田园、收获精神食粮的农民。

本打算聊一下他的写作之路,点进微博才发现,除了流利的文字微博之外,这大叔另一个爱好竟然是拍纪录片!陆续有十部纪录片问世,还在电影节以及国外放映过,实在太有范儿了!

问: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写文章的?

答:原来就是自己断断续续写点日记。后来跟村里一个朋友聊天,他说他自己写了七大箱日记。这个让我觉得很惭愧,人都写了七大箱了,我才写了十来本。从那以后,我就开始天天写,后来我也写了三箱子哈哈哈。

问:这么能写,是与平时的阅读分不开的,都看过些哪方面的啥书?

答:我基本都是逮到什么书看什么书,78年高中毕业后,又参加三次高考,没考上就不上学了,然后就断断续续在西安打工了。当时买书都是从旧书摊上买的,国内的作家我喜欢余华跟王小波,也很喜欢贾平凹写的商州人文故事。我也很喜欢外国作家的书,当时有一个俄国犹太作家肖洛姆·阿莱汉姆,他的短篇小说集,我看了不下十遍,特别喜欢他描写的小人物。

问:看了这么些书,也写了不少日记,有想过给报社、杂志社投稿吗?

答:有啊,有一年给杂志社写了一封信,就是写咱们这个杂志办得好。后来没想到他们把这个发了,当时还给了7块钱稿费,我那会儿打一天工好像才挣3块钱,顶我两天的工钱。然后,我觉得这是个方向,能挣钱,还比打工轻松。从那以后,我就给这个杂志社疯狂投稿,写了8年一直没有中断过,我最多时候一年写过100多篇。我买邮票都是买一大张,信封买一摞。

问:太疯狂了!那这8年一共发表了多少篇文章?

答:没有啊,一篇都没中过。结果8年后有一篇文章得奖了,他们办了一个征文比赛,全国十七家税务机构联合举办的一个征文比赛,我写的是《农民对税进一言》。陈忠实得了一个特等奖,肖云儒是一等奖,我得了二等奖。给了600块钱奖金,那会儿我打工一个月才两三百十块钱。然后我就接着继续写了。

问:后来文章都在哪里发的?

答:刚开始的时候在《税务与社会》,后来还给一个汽车驾驶的杂志投过稿子。前几年还在一个文学网站写过,点击都好几万了。不过这些对我的生活改变不大,那会儿只挣了一些零星的稿费,最多一年可能能挣个五六千块钱,就是靠这个写作养不住自己,只能是文章发表了能有一些成就感。

问:怎么又想起来拍纪录片的?

答:95年还是96年,我看陕西点电视台拍了一个关注底层的报道,其中有一个麦客背着镰刀,精神抖擞的走在田间的镜头,看过以后我就想,这个麦客叫啥名字,晚上在那里住,吃的啥饭,他每天挣多少钱…但这些信息都没有。再后来,有关于农村报道的,他没有细节,都是很肤浅的一些东西,不可能把农民心里的东西拍出来。

问:觉得人家不行,然后你就上手决定自己整了?

答:对呀,那时候,我想假如是我拍的话,可能弄不了那么漂亮的镜头,但我会把这些细节信息传达给观众。不过那时候我没钱,只好先写了一个万把字的报告文学,主要讲农民夏收的。

我一直有愿望想要拍农民的生活,还原也好,宣传也好,就是希望能拍得真实一些。后来到05年的时候,我买了一个掌中宝,才开始拍纪录片。

问:所以,你的纪录片主要拍摄的就是农民劳作方面的?

答:这只是一部分,都是跟我生活有关的。我也不喜欢去迎合别人,写的、拍的都是真实体验过的。我拍的《西万公司》也是这样,就是我在西安打工的事情,那时候老婆开的店也不挣钱,我就在西安打零工。

在西万路十字东南角,那边有个空地,我们基本凌晨4点就在那里等活儿,不分天热天冷。4点到5点是人市最兴旺的时候,老板们一般都是5点到人市招工,这意味着能让民工进工地后多干两个小时。如果6点以后还没找到活儿,这一天就没有收入。

说是公司,其实是我们民工在相互调侃,那时民工有个梦想就是成为公家人,吃商品粮。但这个梦想一直实现不了。在等活儿的时候我就拿着掌中宝拍一些。

问:拍摄流程是怎么样的?

答:刚开始的时候,我都是偷偷拍的。一般是把手抱在胸前或者是假装打电话,镜头其实是对着拍摄对象的。我觉得这样拍能够更加的原生态,让现场完全的真实起来。

问:哈哈哈,这样拍没有被人发现过吗?这都可以算是偷拍了。

答:发现过嘛,不过我跟很多人都非常熟了,我不觉得这是偷拍,因为有很多人比较抗拒镜头,这样拍能拍到最自然的农民工。很多都知道我在拍这个,像拍打架的、包工头不给钱的,他们的注意力一般也不会在我这儿。还有就是拍我的村子,有的村民刚开始还会躲着镜头,后来也就习惯了,整个拍摄其实算是顺利的。

问:拍这些有行业内的人注意到你吗?

答:刚开始的时候,我自己拿着摄像机拍了一个夏收的片子,名字叫《我的麦子》。我本来想靠着那个获奖或者挣点儿钱,结果那会儿没有技术,也拍得很差,没有人认可。

结果到2005年年底的时候,南方周末组织了一个村民影像计划的活动,我那会儿就报了个名,把拍摄计划写在上面,领了一个摄像机,后来拍了一个有关于农村选举的片子,这个后来好像在中央电视台还放过。因为这次拍摄,还认识了被称作独立纪录片之父的吴文光老师。

问:所以,后来学习专业摄像是从吴文光老师这里学的?

答:吴文光老师跟别人教的不一样,除了教一些怎么稳定镜头、人物出现了怎么拍之外,还会通过一些其他片子叫你看,然后大家一起讨论哪里拍的好。像村民拍摄的素材也会被拿来讨论,哪个镜头拍的好,哪个场景有意思,完了大家相互学习。之后还会教一些简单的剪辑。

问:那这个项目现在还在继续进行着吗?

答:项目早就结束了,后来吴老师说,你们谁有兴趣,继续可以拍。然后到北京来,这边帮助你剪辑。我们开始是十个村民,然后到07年有四个人不拍了,08年有5个人,到09年剩下4个人还在拍。农民嘛,家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事儿,拍这个也挣不了什么钱,后来很多人就不拍了。

后来我们就开始拍长片,就像编年史,我的村子2006、2007、2008……关于这个村子的春夏秋冬,农民生活,一年一部。

问:那中间有没有遇到一些波折?

答:有的,13年的时候,吴文光老师那边因为要拆迁,加上我家里面也有些事情,有四年时间没去过北京,今年才拿着素材过去找他制作。

问:就像你之前写文章一样,拍纪录片的时候,有没有过最疯狂的时候?

答:我2006年的时候就有一个幻想,就是拍一部纪录片,一下子引起轰动,然后从此就能改变我的身份了。以后专门拍片子,我还给我老婆说,我要拍一个轰动世界的片子,几乎半年时间我都耗在拍片子上。我那时候骑着车子几乎把西安跑遍了,后来拿到北京去,光是制作就花了一个半月时间。

问:你拍片子这事儿你老婆是咋想的,会不会觉得你疯了?

答:我老婆觉得我是个二流子,不务正业,为这事儿还吵过不少架。我拍的片子,她跟我女儿都没看完过,哈哈哈。后来我就安慰我老婆,拍这个片子要是能获奖,还能有奖金,起码比打工强多了。

问:这个想法挺实在的,现在还想着获奖吗?

答:现在我感觉就没有这个希望,我们村民拍的东西,没有技术,拍摄用的机器也很一般,剪辑也不会,人家电影节的评委都是从技术层面来评价你这个片子,基本获不了奖。

村民就觉得,我拍这个可能挣钱了,有时候见到了就会说,你拍这个很好,挣了钱了,给我们也分一点儿。不过,我跟大家关系都很好,有些话是开玩笑的。跟我熟的人其实都知道,我拍这个没挣到钱。

问:问个功利点儿问题,那你拍这个有得到啥实质性的好处吗?

答:出过两次国,到瑞士以及新加坡去,这都没花钱。每年吴老师那边有个拍摄扶持计划,每个季度会给400块钱的补贴,但后来他那边经济困难,后来这个补贴也就发不了了。还有就是,拍的片子在国内放映,吴老师那边会包路费以及吃住。

问:诶,说到这里,我在来的时候,搜了一下你的片子,但在网上没找到。

答:我也不会上网,家里也没电脑,上不了网。这些都不会搞,我也怕村民说我拿着个卖钱了。我那个都是找一个电视机,接上碟机,然后放碟片。最多时候有3百村民观看,都是免费看。

问:那这不是在白干了吗?你也没想着挣钱。

答:实际上我是想挣钱,是挣不来钱。我写作、拍纪录片,目的其实就是挣钱。然后我想得奖,想改变我的生活,我的命运。但是这些愿望老是实现不了,就是这种现状。

我想红,我想通过写作、拍纪录片改变我的身份,我的命运。但这些年我一路走来,愿望一个一个落空。我对将来有没有改变,越来越失望。我觉得这些改变不了我的命运。

问:写文章不挣钱,拍纪录片不挣钱,那做这个事儿意义何在?

答:上过中山大学、云南大学、云之南电影节。还有,我觉得纪录片都是拿时间来考验才有意义,从我的片子里能看到村子里这些年的变化,当年拍的小孩子现在长成大人了。整个观看过程都笑声不断。靠这个真不来钱,我想这个意义就是能给村民留点儿念想,后人看见了就会了解这段历史。

我之前发给你们贞观的《我不胜我爸》,我女儿给我说她是从头到尾看完的,第一次完整看我写的东西,然后第一次感动,她给她那个朋友圈发。

这大概就是意义了吧。

问:有没有预想过,要把这些事儿干到多少岁?

答:这个好像没有,因为我感觉人的想法都是变化的。原先我只打算拍十年,到2015年满十年之后,我又发现了其他能拍的。写到什么时候,拍到什么时候,这个其实也不由我,毕竟我现在年纪比较大了。

(以上图片来源有由受访者提供,请勿用作其他用途)

作者:陈锵、小凡

简介:贞观作者

微信公众号:zhenguanclub

新浪微博:@贞观club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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